“这个人是我杀的,他好像是个当官的,当官的人头值五十两,这是我的!”
“这他妈明明是老子先刺中的,这个人头是我的!”
那些且兰人,就那么肆意地谈论起一个战士的项上人头,价值几何。
就像在谈今天菜市场的白菜多少钱一斤那样。
“程越!”
李祝酒喊着,提着剑就要跑过去,不料凭空飞来一个簸箕,打中那几个且兰士兵的头,而后一声凄厉的声音响彻暗夜。
“你们这些畜生!杀了程大人,我老婆子跟你们拼了!畜生!谁敢靠近程大人一步,我把他砍成肉馅!”
随后,一个老婆婆攥着两把菜刀跑出来,对着空气胡乱地砍,叫着哭着,冲向围在程越身边的士兵。
李祝酒担心那老婆婆伤着,赶紧窜了出去挡在身前,也不管什么招式,剑法,只管砍就是,他拎着剑费力地抵挡着且兰士兵的进攻,还要不时回头看顾老太太,分身乏术。
他身上渐渐受了伤,手腕,胸口,脖子,大大小小的伤痕不计其数,但是他顾不上疼,此时此刻,只知道提剑,保护身后之人。
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,全靠意念强撑,他格挡之余,一直用余光去瞥厮杀的人群里有没有贺今宵的身影。
但很可惜都没有看到,贺今宵这个狗逼不会先挂了吧?这个念头刚上来,李祝酒就强行打断了,不会的,不会。
杀着杀着,身后传来一声闷哼,李祝酒猝不及防扭头,就见那婆婆挡在他后背,一杆长□□进老人胸口,鲜血涓涓地流,拿菜刀的双手已经被砍得血肉模糊,分不清手掌和指头。
“婆婆!”李祝酒发出一阵尖锐的哭喊,胸腔里的心脏像是拧麻花一样拧在一起,他爆哭出声,眼泪似水花一样蹦出来,单膝跪地,一手死死握住手中残剑,另一手接住摇摇欲坠的老人。
他拼命地去捂那伤口,想要止血,却无济于事,越堵,流出来的血越多,那些血液粘稠,温热,从指缝间溢出来,根本堵不住。
“嗬!”血珠子喷出来,又自老妇唇边溢出,“嗬嗬,嗬,”那体内喷涌出来的鲜血,在口腔里越积越多,使得老人发不出清晰的声音,李祝酒赶紧偏下头:“婆婆,你说什么,我在听,我在听。”
“我,我老婆子,之前给将军的鱼,他,他吃了吗?”
李祝酒的眼眶再一次酸了,他仰头看了看天:“他吃了,他说很好吃。”
“你,你,他,他分你吃没,你,你那么瘦。”
再也绷不住,视线模糊了,鼻子堵住了,喉咙也像卡住了,李祝酒压抑地低声呜咽着:“我,我也吃了,婆婆,你别死,你死了,以后我和他都没有鱼吃了。”
“嗬,嗬……”又是两声不清晰的声音后,菜刀从老人手中滑落,李祝酒感觉到,老婆婆吊着的最后一口气,散了。
“啊!啊啊啊啊!啊啊啊啊!”
李祝酒再也忍不住,像个野兽一样,仰天长啸,他想将胸腔里的恨意全部发泄出去,想撕碎面前那些人,为这个年迈的老人报仇雪恨,他眼中充血,摸起那把剑,周身气息冷若冰霜,地煞恶鬼一样:“我要你们偿命!”
这叫殉情
李祝酒奋力挽起剑, 朝周遭那些虎视眈眈想砍人头领赏的且兰士兵冲了过去。
一时的爆发让他所向披靡,竟胡乱砍杀数人,叫周围的士兵都退后好几步。
那些士兵看他疯了一般, 只顾砍杀, 尽都吓得不轻,不再轻易上前,你看看我, 我看看你,大家都等着周围的人先上, 给自己一点鼓励,然后再跟随别人去战胜这个疯魔,砍下他的头颅, 邀功悬赏。
砍了一阵,李祝酒的力气终于用光了,胸腔里那股气渐渐泄了,身体开始疲软,无力,渐渐抵挡不住,身上的伤越来越多, 血流得越来越多,反应越来越慢, 对周遭的感知越来越模糊,倏地左腿卸力, 他陡然单膝跪地, 撑着剑, 不在乎地擦了把唇边的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