毒素影响,才会天生体弱多病,一直拖累他至今。
流玉站在原地,本就心怀丧父之痛,此刻也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动容,可想起他说的“胸怀天下者都没有好下场”,她极不认同,那点动容又像秋风扫落叶般转瞬平息了。
“夫人心念苍生,二公子没有这份心思,当然不明白。”她硬邦邦道。
“我是不明白!”
明璟突然激动起来,呼吸急促,“她是心念苍生,可何人念过她?她喝下那毒水的时候,又何曾考虑过我!”
“她死的时候父亲哭得死去活来,结果没过多久就另娶了续弦,凭什么?除了我,还有谁会记她一辈子!”
他又动了怒,嗓子都哑了,管家忧心不已,忙上前帮他顺气,又悄悄向沈流玉使眼色,求她别说了。
流玉站在原地,顿生哑然。她没想到明璟会有这么大的反应,一时生出几分不该那样说的自悔。
在他心里,恐怕自己相当于为苍生所害,又有什么理由心念苍生?
半晌,明璟喝了参茶,看上去好转许多,许是感到疲惫,便不再主动说话了。
流玉抿起唇,也在软榻上坐了下来,侧头一望,见明璟右手靠近手腕的地方顶着一圈清晰的牙印,是她白天的时候咬的。
再往下,他消瘦的手腕上缠着一串十八子紫檀珠,看上去古旧,应该有些年头了。
圆润饱满的珠子呈紫褐色,衬得他手上的皮肤愈发惨白,像脆弱的瓷器。
流玉盯着那处,声音稍稍放轻了,“以前,我父亲常常提起华夫人,还说二公子本非庸才,又得百姓爱戴,若非体弱,不应是如此处境。”
明璟听后没有再发怒,而是笑了,唇边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。
“所以,我只能自保了。”他说。
两人视线相对,沈流玉没笑,他也笑不出了,略显焦躁地把手腕上的珠子拽下来,握在手心里。
良久过去,明璟长舒了口气,好似叹息,“白天我说过的事,你再想想吧。你去明珲那里做我的眼线,告诉我他的一举一动,我会查清沈胥之死,为你报父仇。”
这次,他明显有了更多耐心,情绪已然平复了,甚至为沈流玉加码,提出了更有利于她的条件。
流玉垂着眼眸,管家苦口婆心的劝告又在耳边回荡,“沈侍郎生前为官清正,辛夷城上下有目共睹,且贪墨案了结时并无确凿罪证,城主心中尚有疑虑,只要沈娘子珍重自身,何愁他日不能为父洗冤呢?”
“好,我去。”
她下定了决心,眼眸始终直视着他,“但你必须保证,不许动杨柳。”
明璟:“一言为定。”
交易已经达成,他终于心情舒畅了几分,起身欲离开厢房,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下来,鬼使神差道:“沈流玉,你最好是诚心为我卖命 ,而不是因为可怜我。”
没有人想要旁人的怜悯,她可怜辛夷城的二公子,谁又来可怜她,可怜那些缺衣少食的百姓?
“我为的是辛夷城。”流玉说。
房门打开,照进来一地月光。明璟径自笑了,不知是笑她的天真还是赤诚,“我才说了你和沈胥不像。”
……
神山上,浮生镜中光影浮动,映出两张熟悉的面庞,又因沾染凡尘之气而显得有些陌生。
“看来他们两个相处得还不错。”
沧丞站在镜前,神色放松,一边又感到费解,“不过神族下凡,灵气强盛,为何会投身成一个病骨支离的药罐子?”
朝梧常在下界行走,且早年也有过渡劫的经历,因此对人间的事了解得更多,她道:“你不必忧心,我想,这应该是他自己的选择。”
下凡历劫者凡羸弱多病,要么是本体修为不稳定,灵台虚弱,在历劫时就会受到原身的投射,要么是受历劫者自身意识的指引,只不过多数人都希望自己身强体健,所以才显得“明璟”的状况稀有。
沧丞听后,认同地点了点头。
朝梧的话打消了他一半的疑虑,但还有一半——如果说这是羲洵自己的意愿,那他为何要这样选呢?
难道他为了早日帮珞瑶冲开情窍,打算亲自“献祭”一次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