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校附近人流量大,晚上出来吃宵夜的学生、居民不少,生意倒是比预想的好些。
烟熏火燎,早起晚睡,一天下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,但看着账本上微薄的盈余,想着孩子们的学费生活费有了着落,李秋梅觉得再苦也能撑下去。
叶青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。
她亲眼目睹了那晚的恐怖,父亲被带走时的绝望,母亲为了生计日夜操劳的辛酸。
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爱说爱笑,清澈的眼睛里多了一层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坚韧。
转到市里的小学后,她读书比以前更加拼命。
她心里憋着一股劲:一定要考上最好的中学,读出个样子来,让妈妈不那么累,让爸爸出来以后能放心。
她的目标明确——云城市第一中学,那是全市最好的完中,考进去就意味着半只脚迈进了大学的门槛。
她把自己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学习里,放学就回来帮妈妈看摊子,照看弟弟,在嘈杂的油烟和喧闹声中,就着昏黄的灯泡写作业、复习功课。
周海在医院住了两个多月,出院时,左腿里打上了钢钉和钢板,走路必须依靠拐杖,一瘸一拐,姿势难看而吃力。
回到村里,面对的是更甚从前的指指点点和鄙夷目光。
他偷窥的事早已传遍十里八乡,如今又成了瘸子,更是成了人们茶余饭后嘲弄和唾弃的对象。
张桂荣虽然依旧骂骂咧咧,但看着儿子残废的腿和日渐消沉的样子,心里也酸楚,只能更拼命地种地、养鸡,勉强维持生计。
但周海心里,除了身体的痛苦和世人的白眼,还日夜啃噬着一种东西——愧疚。
对李秋梅的愧疚,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。
是他龌龊的行为,导致了那场灾难,毁了一个家的安宁,让那个美丽的女人不得不独自扛起生活的重担,让叶青叶洋失去了父亲的庇护。
这种愧疚,在夜深人静时,几乎要将他逼疯。
他知道自己没脸见李秋梅,更没脸祈求原谅。
可那股想要做点什么来弥补的冲动,却越来越强烈。
在能勉强丢掉拐杖、跛着脚行走后,他偷偷去了云城市,打听到了李秋梅摆摊的地方。
他不敢靠近,只敢远远地看着。
那一幕幕,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。
终于,在一个华灯初上的晚上,当李秋梅的烧烤摊刚刚支起,客人还未上座时,周海鼓足了这辈子残存的所有勇气,跛着脚,低着头,慢慢挪到了摊子前。
李秋梅正低头串着肉串,感觉到有人靠近,抬起头。
当看清来人是周海时,她脸上的血色“唰”一下褪得干干净净,串到一半的肉串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
她睁大眼睛,死死盯着周海,嘴唇哆嗦着,眼里瞬间涌上极其复杂的情绪:恐惧、厌恶、愤怒、痛苦……最后统统化为冰冷的寒意。
“你……”李秋梅的声音尖利得变调,“你来干什么?!滚!给我滚远点!”她随手抓起旁边洗菜盆里的一把水,就朝周海泼去。
冰凉的水泼了周海一头一脸,他瑟缩了一下,却没有退开,头埋得更低,几乎要垂到胸口,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:“我……我来帮忙……干活……不要钱……”
“帮忙?谁要你帮忙?!看见你我就恶心!”李秋梅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远处,“滚!再不滚我报警了!你还嫌害得我们家不够惨吗?!
周围的摊主和零星的路人被惊动,投来好奇的目光。
周海黝黑的脸涨得发紫,残疾的左腿微微颤抖,站在那里,像一截被雷劈过的枯木,固执地不肯移动。
他笨拙地弯下腰,想去捡地上掉落的肉串。
“别碰我的东西!”李秋梅尖叫,冲过来一把推开他。周海瘸腿站立不稳,一个趔趄,差点摔倒,慌忙扶住了旁边的折叠桌。
叶青从里间掀帘子出来,看到周海,小脸立刻绷紧了,清澈的眼睛里射出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恐惧。她快步走到母亲身边,拉住母亲的手臂,声音清脆却冰冷:“妈,别理他。让他走。”她看向周海,那眼神像看一堆肮脏的垃圾,“你走开,别在这里。
周海对上叶青的目光,像是被烫到一样,慌忙避开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,只能发出一声难听的、像是呜咽的喉音。
他最终还是慢慢转过身,拖着那条瘸腿,一步一步,艰难地、沉默地,消失在不远处的巷子阴影里。
李秋梅看着他那佝偻可怜的背影,胸口剧烈起伏,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。她不是心软,而是那股憋屈了太久的愤懑和委屈,在此刻决堤。叶青紧紧抱住母亲,小手拍着母亲的背,轻声安慰:“妈,不哭,我们不怕他。
然而,第二天晚上,几乎同一时间,周海又出现了。
他还是那副样子,低着头,跛着脚,慢慢挪到摊子附近,不敢靠太近,就在离摊子几步远的路边阴影里蹲着,像一条无家可归又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