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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自己的醋?(3 / 3)

的肩膀很宽,这么埋着,看不见了,就可以自欺欺人地假装自己不在。

金发男人的手掌落在她发间,慢慢梳理着,从额前到后脑,再从后脑到发尾。她的头发和她的人一样柔软,从他指缝间溜过,像丝缎,像清泉。

他收紧手臂,将她箍得更牢了些,如在狂风大作的山顶上,护住被吹得东倒西歪的小树苗,无声告诉她:根在这里,我在这里。

“九年前,我回父亲的贝格霍夫官邸取一份文件,抬头看见那个女人,只是个背影,阳台上,晃眼就过了。”

话音落,女孩的心跳停了一拍,她的脸贴着他的肩膀,他看不见她的表情,只能感觉她的睫毛在他颈侧扑闪了一下,挠得他心尖发痒。

原来他们第一次见到不是在这里,是更早。

在贝格霍夫,那时候她刚来德国没几天,父亲去拜访纳粹高官,往返酒店不方便,老将军便坚持留他们在那住下来。

她记得那栋巴洛克风格建筑,露台正对着阿尔卑斯的雪峰,还有连绵不绝的墨绿冷杉林,夜风从雪线上吹下来,凉丝丝,带着雪松的气味,清清冽冽。

那边的夜空很美,银河触手可及,想家想得睡不着时,她就蹑手蹑脚地到阳台上看星星,可她怕冷,更怕穿着睡裙被别人看见了不好,只看几眼就匆匆躲回房间。

他是哪天看到的?她在记忆里细细翻找,是刚来那天第二天晚上吗?那天她站在阳台上,看见山脚有车灯闪过,第叁晚风很大,她只站了一会儿就被吹回去了,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的。

那些夜晚太像了,也太安静了,安静得能听见老鹰掠过天际的簌簌声。

可有一个夜晚格外不同——她清晰记得那天突然响起的引擎声,由远及近,最终停在官邸门前。

她以为是临时来找老将军谈事的客人,当即像被手电筒照到的野兔,飞快窜回房间,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

那天月光亮得像灯,她穿着睡裙躺在床上,心跳快的不像话,也许就是那次,也许不是。太长时间已经记不大清了。

“就一次?”

既然他认定她在吃醋,她也认下来了,再遮遮掩掩反而欲盖弥彰,不如壮着胆子问个明白。反正醋坛子已经打翻,洒都洒了,不如再倒一点。

“还有一次是在老宅门口,”男人一遍遍轻抚着她背脊,像在给炸毛的小猫顺毛,“就看到了一个裙角。”

克莱恩的声音里裹着几分好笑,看到个裙角也能醋成这样?

听到这话,女孩的小手微微放松了,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来,像冬天喝了口胡辣汤,汤是烫的,辣到舌头,却又暖到胃里。

原来那次他也见过她。

她分不清自己是在紧张还是在庆幸,紧张的是他当年差点就看见她的脸;庆幸的是命运终究算是手下留情。

“那时候我在和父亲吵架,”克莱恩把她的小脑袋往自己怀里拢了拢。“不想回家,不想看见房子里的任何人。”

“嗯。”

女孩又动了动,在那硬邦邦的温热里把自己蜷成更小的一团,又过了好一会儿,她偷偷贴近了他胸膛听他心跳,咚咚,咚咚,像钟摆一样的稳。

可如果那时候你真的看清了呢?她忍不住在心里悄悄问,华沙再见面,他会不会皱眉“你怎么会在这里”?

她只知道,无论如何他们遇见了,那时她刚从集中营出来,他刚下战场,他带着伤,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他把她从地狱里拉出来。

他是赫尔曼·冯·克莱恩,她是温文漪——新的身份,新的开始。

“还醋吗?”男人的声音从头顶落下。

“不,不醋了。”

——————

叁天前

沃尔夫站在沙赫特医院对面公寓楼的四楼,把望远镜从眼前移开。

镜筒是蔡司的,50的放大倍率,从战前就跟着他,辗转半个欧洲。边框有一处明显磕痕,那是去年在阿德隆酒店追捕嫌疑犯时,他连人带镜摔在石阶上,膝盖见了血,望远镜没事。

他把这当作某种征兆——他的命够硬。

窗帘没有完全拉死,留了一道约莫叁指宽的缝,午后的光把房间里的阴影劈成两半。

他站在阴影里,早已习惯了,保安局的人都在阴影里,站了多久?四十分钟,也许五十分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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